字节，请把梗还回来

2026 年 7 月的互联网上，没几个人能笑得出来。

当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的公示信息被翻出来的那一刻，舆论场彻底炸了。字节跳动旗下子公司北京字跳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一口气把“咕咕嘎嘎”“刀盾狗”“香蕉猫”“草地牛”“耄耋猫”等数十个网络热门表情包和梗图，集中登记了美术作品著作权。

你没看错。那些你在群里发过一百遍的魔性小狗，那个被 AI 二创到亲妈都不认识的企鹅服少女，那头在草地上打滚的黑白花奶牛——一夜之间，被一家互联网巨头揣进了自己兜里，贴上了“北京字跳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标签。

这不是段子。这是赛博圈地运动——字节跳动用法律形式审查的漏洞，把公共互联网的集体记忆，强行变成了自己的私有产权。

拿什么证明你是“作者”？

著作权登记依据的是《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四条：“作品登记申请者应当是作者、其他享有著作权的公民、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和专有权所有人及其代理人。”

好，问题来了。字节跳动，请问你是“咕咕嘎嘎”的作者吗？

“咕咕嘎嘎”是什么？它 2012 年出自美剧《基和皮尔》，后来被网友绑定到动漫角色高松灯身上，再后来被 B 站 UP 主用 AI 生成了一版 Q 版企鹅服女管理员形象，引爆全网二创狂潮。“刀盾狗”是英文空耳加 AI 绘图的产物，“香蕉猫”和“耄耋猫”经历了无数网友的迭代改编，创作链条复杂到像一团乱麻。

作者是谁？ 是美剧编剧？是 B 站 UP 主？是那个用 AI 跑图的网友？还是成千上万个转发、二创、魔改的普通用户？

没人能回答。但字节跳动能。它的法务团队大笔一挥，直接把“集体智慧”写成了“本公司原创”。这种行为，不是钻空子，是明抢。

是“维权”还是“碰瓷”？

有法律人士已经点破了这层窗户纸：登记行为不等于确权，如果字节拿着这些证书去起诉网友、商家或者其他平台，那极有可能构成恶意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在多起典型案例中已经明确了恶意诉讼的构成要件：明知缺乏权利基础、故意起诉、造成损害、有因果关系。而字节跳动的法务团队，对“咕咕嘎嘎”这类热梗的集体创作属性，不可能“不知”——因为“咕咕嘎嘎”甚至在抖音平台被限流封禁了约三个月后，才申请登记的。

也就是说，它自己平台先封了一波，回头再跑去登记版权。

这是什么操作？这叫“先封杀，后收割”。先把网友玩的热度压下去，再在法律上把所有权抢过来，未来谁再玩，随时可以起诉。这套流程，就差把“我要收租”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更有甚者，有律师指出，如果在登记过程中虚构创作时间、伪造创作底稿，并以此作为诉讼证据向法院提交，那就涉嫌伪造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可以罚款、拘留，甚至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在类似案件中，已经对冒名登记古画、伪造版权证书的当事人顶格罚款 10 万元。

字节跳动，贵公司市值万亿，法务天团，应该不会为了几个表情包把自己的人送进去吧？

抄袭案刚罚完8266万，转头又来抢梗？

更有意思的是，就在这波“抢注热梗”之前不久，字节跳动刚因为代码抄袭被最高人民法院判赔8266.8 万元。

美摄科技起诉字节跳动旗下抖音、剪映等 8 款产品抄袭其视频编辑 SDK 代码，最高法终审认定侵权成立。连抖音副总裁李亮自己都承认，有员工“重复使用了一部分在美摄工作时写过的代码”，属于“严重违规”。

一个刚因为抄代码被罚了八千多万的公司，转过头来就跑去抢注网友共创的表情包版权。

这画面太荒诞了：一边是自己抄别人的代码死不认账，一边是别人玩出来的梗赶紧抢注。 对别人的版权装聋作哑，对公共的创意重拳出击。这不是双标，这是吃相太难看了。

以后还能用这些梗吗？

北京常鸿律师事务所主任常卫东表示，私信聊天发梗图、朋友圈配图、评论区玩表情、个人收藏转发等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里的合理使用范畴，非营利、无直接收益、不挤占商业开发市场，不应构成侵权。

但问题在于，如果字节跳动未来拿着这批登记证书发起批量维权诉讼，商家、自媒体、UP 主，谁敢轻易用这些梗做商业内容？这就等于字节实际上卡住了这些公共文化符号的商业使用权——即便它现在没说要收费，但那把刀已经悬在头顶了。

律师进一步解释：普通网友日常玩梗，一般不用慌；但拿热梗形象去做生意，风险就明显高了。商用营利场景如自媒体带货、商家品牌宣传、商业短视频制作等，超出合理使用范畴，未经授权即构成著作权侵权。

你不是保护原创，你是在杀死互联网

字节跳动内部管得严吗？严。2025 年三季度，因为泄露内部信息、编造裁员谣言、在社交媒体违规引流，一口气辞退了 120 名员工，14 人移交司法机关。对内重拳出击，对外鲸吞蚕食。

但互联网从来就不是谁的私有财产。表情包、热梗、魔性图，它们是网友用时间、热情和创造力堆出来的文化符号，是数字时代的人间烟火。它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平台，它们属于每一个在深夜里对着屏幕笑出声的人。

有媒体评论指出：合法合规不等于合情合理。舆论争议的核心，不在于版权保护本身，而在于表情包、网络梗等网络文化自带的全民共创、自发传播的文化属性。此类作品，依托大众趣味的相互激荡，扎根互联网生态的开放交融，往往被认为是全民共享的成果。由此，平台的卡位确权举动，的确容易形成“全民栽树、资本摘桃”的观感。

《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六条明确规定：“登记后发现与事实不相符的，作品登记机关应撤销其登记。”律师已经呼吁版权登记机关对这些明显涉及集体创作的网络热梗启动实质核查，并要求网友积极向国家版权局提供在先传播证据。

这场赛博圈地运动，字节跳动赢了法律程序，却输掉了互联网最核心的东西：信任。当每一个梗都有可能变成平台起诉你的证据时，这个互联网，还剩下什么？

所以，字节跳动，请你回答：

“咕咕嘎嘎”的作者，到底是谁？